發現台灣歌仔戲之美
「歌仔戲對我來說是人生的使命。」
王金櫻
歌仔戲國寶─王金櫻

位於北投區幽雅路上的一棟典雅別墅,正是歌仔戲國寶─王金櫻的家。王金櫻接觸歌仔戲,是因為小時候姐姐在戲班表演,她常常一邊看演出、一邊學唱戲。有一次,一位演員因病不能演出,她便自告奮勇希望能代唱,年僅六歲的小女孩,完整地表現出角色的唱腔及唸白時,震驚了現場所有的工作人員,也為她開啟了歌仔戲的大門。她曾轉述一句俗語:「近館邊的豬母,不會吹簫,也會打拍。」表示環境對人的影響很大。
王金櫻對歌仔戲的傳承很執著,認為國家既然給予肯定,她就必須擔起這項重任,將歌仔戲繼續發揚下去,讓每個人都能重新認識它,「任重而道遠」是王金櫻的最佳寫照。
透視歌仔戲:從中了解其演進歷程
福建漳州閩南文化是孕育歌仔戲傳統藝術的文化搖籃,包含了閩南方言、口傳文學、閩南民俗及民間藝術等四樣表演元素,並輾轉流傳至台灣,成為台灣早期歌仔戲不可或缺的表演元素。
1949年隨著國民政府遷臺,歌仔戲曲藝術開始在台灣落地生根。歌仔戲的創始者眾說紛紜,有歌仔助、歐來助、陳高犁、貓仔源等說法,台灣戲曲藝術雖然源自於中國大陸,然而歌仔藝術與當時的環境與時代背景衝突融合後,相互影響而形成的台灣特有的傳統文化,同時也成為歌仔藝術的特色之一。
歌仔戲的雛型近似於褒歌、車鼓小戲,無論生、旦都由男性演員演出,採即席演出,也有組成陣頭形式參與廟會香陣,此為落地掃時期。
而野臺歌仔戲融合四平戲、客家採茶戲、高甲戲、亂彈戲等表演形式,模仿其身段、服裝,表演形式漸趨完整,即所謂的「老歌仔」,並成為酬神表演的戲曲藝術。
日治時期,野台歌仔戲極受臺灣民眾歡迎,當時中國許多劇團來台演出,歌仔戲藉此吸收福州班的佈景、連本戲形式,學習京劇的武打、身段和鑼鼓點,將之融入以使表演更加精采,自此許多戲院開始延攬歌仔戲班進入內臺演出,形成內臺歌仔戲,觀眾必須購票進場。1950年代全台歌仔戲團有三百餘團在內臺演出,為內臺興盛時期。
而受到娛樂傳播媒體迅速成長的影響,傳統歌仔戲受到強大的衝擊,而面臨轉型。1954年後,歌仔戲開始藉由廣播演出,音樂創作日趨繁多,如中廣調、豐原調等等。
1955年電影歌仔戲風潮延燒,其特色為將原有舞台劇本長篇故事濃縮、剪裁,於兩、三小時內呈現,情節精采緊湊,深受觀眾歡迎。
台視成立後,1962年歌仔戲進軍電視螢幕,率先演出的是金鳳凰歌劇團,而真正轟動全台的是楊麗花,楊麗花連續劇為台視的收視率屢創佳績,轟動當時的社會。將歌仔戲帶到了另外一個空前絕後的巔峰。
1973年國民政府推行國語運動,布袋戲和歌仔戲受此影響,曾消失過一段時日。但在1981年2月,受到新象國際藝術節的邀約,歌仔戲進入國家戲劇院演出,進入舞台歌仔戲的新階段,提高了歌仔戲的藝術層次,之後每次演出更是一票難求。

(翻拍至”鄭成功”劇照,王金櫻在劇中飾演鄭成功的母親)
唱腔是歌仔戲的靈魂
1954年歌仔戲在廣播電台開播後,王金櫻便去參加考試、試音。廣播歌仔戲要讓聽眾如「看」戲一般,聲音及唱腔就格外重要,因為她從小耳濡目染加上天生音質優美、字正腔圓,便順利錄取。後來,台灣歌仔戲又從「電台」發展到「電視台」,她便登上電視舞台,在中視與柳青一起演出成名代表作「梁山伯與祝英台」和「唐伯虎點秋香」。
歌仔戲的特色主要表現在唱腔上,如七字調、江湖調、哭調等,其中以七字調最多、最具變化,也是歌仔戲的標籤,簡稱<七字仔>,因每段四句,每句七字的唱詞結構而得名,沒有七字調,就沒有歌仔戲,所以稱七字調為歌仔戲的靈魂曲調。另一個廣泛運用的曲調是都馬調,民國三十八年從廈門「都馬班」歌仔戲團傳入後,便稱為都馬調。都馬調彈性大,旋律優美,每一句字數不限,格式也較自由,可隨意變換速度、長短、情緒等,與七字調是兩大最具指標性的歌仔戲唱腔。王金櫻表示「內行人看戲就是聽演戲人的唱唸(唱腔和唸白),一句話的抑揚頓挫很重要,該切就切,該斷就斷,否則是很容易鬧出笑話的」,所謂「文戲金,武戲土」,可見唱腔的重要性,她強調,好聽的唱念是能讓人一聽再聽,回味無窮。
歌仔戲的唱腔曲調,基本上是吸收台灣民間流傳的各種歌謠小曲(歌仔)、戲曲唱腔、流行歌曲、改編曲及新創作等曲調組合而成,融合南北管、亂彈等音樂,只要是有用的音樂,便會被吸收運用。王金櫻談到,這音樂就像是台灣,所有的族群融合在一起,精神就像是台灣人的移民性格,兼任,吸收力強,適應力強。

(翻拍至”梁皇寶懺”劇照)
從歌仔戲中學習五倫思想
傳統歌仔戲劇本多取材自忠孝節義的歷史故事。對於社會,可以匡正視聽;對演員本身,這些充滿教義與儒家的思想,也深深內化他們的內在,影響他們生活中的一舉一動,五倫思想維繫了整個東方社會,在戲裡戲外都要身體力行。王金櫻特別分享家庭經營之道,婚後,她堅持每睌回家作飯。在電視台演出時,傍晚就算是帶著頭套也要回家,吃過晚餐再回到工作崗位。對她而言,經營家庭就像經營事業,從家中井然有序的擺設,不難看出女主人的用心。她用「兄弟無情,交友無用。」來解釋,如果在家裡和兄弟不購和睦,交了朋友也沒有用。她認為家是維繫社會的根本,家庭和樂,社會就會安定。她又說:「父母不孝,敬神無義。」如果家裡的活菩薩(即父母)都不懂得奉待,那麼拜神也無意義。王金櫻家裡有個大圓桌,是三代同堂吃飯的地方,也是飯後聊天、情感交流的好所在。
除了家庭,王金櫻的為人處事也可以從正氣凜然的劇本中看出一些端倪。王金櫻表示,河洛劇團的發展,因為經濟不景氣的關係,而陷入了困難,河洛劇團的老闆是她的貴人,所以她必定鼎力相助。在籌辦一場戲時,經費的不足往往成為最大的阻礙,王金櫻用她所學的技藝,免費教授劇團裡的演員;有時也會自掏腰包,贊助劇團演出的經費;而她對於河洛劇團的執著,從她說過的一句話「我只演河洛劇團的戲」可得知。在河洛劇團裡,秉持著對於恩人的感謝與歌仔戲的熱愛,她所扮演的角色不僅演員、贊助者,更是一位無私奉獻的義工。

(牆上貼滿王金櫻與家人的照片,可見她是個重視家庭的人)

(王金櫻與孫子開心的合照/王金櫻提供)
國劇的重新詮釋
王金櫻說:「不管北管、南管、布袋戲、歌仔戲….等等,通通都可以稱為國劇,都是屬於台灣的文化。」早期由於政府政黨因素,官方將京劇當成一種國劇,但對台灣而言,土生土長的歌仔戲是否更能代表台灣呢?其中不可否認的是歌仔戲已經深植在大家的心中。然而歌仔戲與京劇之間又有什麼分別?先以簡單音樂來做分析:京劇歌唱方面是以聲樂的方式演出,唱念聽起來尖銳;而歌仔戲使用自然嗓音詮釋,展現特有的「哭腔」,易於撼動人心,能激起觀眾極高度的共鳴。再來是曲調的部分,京劇以詞作曲,歌仔戲則以曲填詞。在戲文部份,京戲使用較多華麗的詞藻、具有咬文嚼字的特點,文言文的使用率相當高;而歌仔戲注重口語化,諸如台灣民間的俚語與諺語,在文字使用上也很重視韻腳與起承轉合,頗有詩境。但是不管兩者之間差別如何,對於歌仔戲而言,最重要的還是得到我們自家人的認同與支持。
王金櫻表示「政府應該更加重視這些在地文化,創立一個文化電視台,而不是將其分成客家電視台或原住民電視台。」且「文化應該是獨立的。」政府常以口號呼籲大家關切傳統文化發展,卻始終沒有實際行動。經費預算不足是許多歌仔戲劇團面臨的問題,一部戲的產生,需要花費的金額從幾十萬到幾百萬都有,政府卻僅給予幾萬塊的小小補助,對歌仔戲劇團來說負擔實在很大。政府除了要宣傳我國的傳統文化之外,更應該撥取經費幫助歌仔戲及其他文化團體。人民也要好好培養文化素養,不要總是認為外國月亮比較圓,而忽略了自己國家的傳統文化。
從歌仔戲看文化傳承與文化素養
王金櫻對於文化傳承十分有想法,不只是在戲曲學院教書,她認為文化素養從小就該培養。她分享到國外演出的經驗,戲票早在半年前就已經賣完,而台灣卻沒有買票欣賞表演活動的習慣。許多演員因為票房不佳分心,演員幫忙推票,就無法專心磨練表演,侷限文化產業的發展。當外國的朋友問到台灣的文化是什麼,總是難以回答,這是值得社會大眾共同關切的問題。相對的,如果票房好,演員們就能專心準備表演,劇團的向心力也會很強,表演的品質也會更好。
此外,不僅是歌仔戲,很多傳統藝術需要表演的舞台,她呼籲政府應該設立文化電視台,讓這些藝術能夠有發揮的空間。
獲得文化傳承重要獎項的王金櫻認為:歌仔戲是她一生的使命,無功不受祿,得了薪傳獎的肯定就應該持續地對社會奉獻。她認為文化是一定要傳承的,無論科技如何發展,時機如何變化,文化永遠是精神上的寄託。她也將繼續身體力行,投入傳承歌仔戲的工作。
王金櫻除了在河洛劇團有演出外,同時也任教於國立戲曲專科學校歌仔戲科。在教學的過程中,令她感到最憂心的是學生唱戲時的台語發音,嘴型、腔調的運用錯誤,都會影響歌仔戲所呈現出來的感覺;而斷句也要很明確,王金櫻笑著說「有時候學生唱戲時,常會因為斷句不夠乾淨而鬧出笑話。」她也開玩笑說「上天都是公平的,戲唱得好的人,往往長得不夠出色;而唱得五音不全的人,往往美若天仙。」她不僅致力於歌仔戲的教學,還到各個學校演講,希望能將歌仔戲的藝術推廣出去,讓每個人都能重新去認識它。

(河洛劇團的戲劇,王金櫻為引戲人,對文化傳承不遺餘力。)
參考書目:
《台灣音樂閱覽》 陳郁秀
《台灣的音樂》 顏綠芬、徐玫玲
《台灣歌仔戲的發展與變遷》 曾永儀
《百年坎坷歌仔戲》 陳耕、曾學文
《台灣傳統戲曲》 林茂賢
《歌仔戲皇帝:楊麗花》 林美璱
《祖師爺的女兒:孫翠鳳》 黃秀錦
文章發佈於:2009/1/4 下午 09:39:5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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